○诗人之诗
诗以理胜,不可有语录气。诗以情胜,不可有尺牍气。诗以识胜,不可有策论气。诗以韵胜,不可有世说气。诗以新胜,不可有词曲气。兼五者之长,而无其流弊,则诗人之诗矣。
○书家三昧
黄山谷论作字,心能转腕,腕能转笔。肥字须有骨,瘦字须有肉,为书家三昧。作诗成家后,方悟此妙。
○国初诗人
国初诗人林列,无美不臻。仁庙季年以后,吾取三人焉:汤西崖(右曾)、查初白(慎行)、吕元素(履恒)。宪庙时吾取三人焉:高章之(其倬)、郑黛参(世元)、李百药(必恒)。近日时贤取三人焉:梦谢山(麟)、商宝意(盘)、赵损之(文哲)。此外岂乏才人学人十倍诸子者,而就诗论诗,则未有与之争衡者。
○王士祯诗语不妥
赵秋谷-云-:阮亭昔以少詹祭南海,留别都门诸子-云-:「卢沟桥上望,落日风尘昏。万里自兹始,孤怀谁与论。」又曰:「此去珠江水,相思寄断猿。」不识谪宦迁客更作何语。又曰:「寒宵共杯酒,一笑失穷途。」非所谓诗中无人者耶!秋谷与阮亭为难,然此论实切其弊,学子所当引为戒者。按阮亭典试蜀中,别郑水部-云-:「与君俱绝域,此别各魂消。」又天门山夜泊-云-:「胜游非梦到,绝域此生还。」正与前同病,但求措语工妙,不顾心之所不安。严冬友评
精华录,阮亭几无完肤。大约阮亭爱吟咏,不精考据,往往信手填砌,故不免后人掊击。
○浙派诗人之短
浙人自厉太鸿、万循初后,乡人沾其馀习,渐流为饾饤琐屑一派。康古、鱼门皆奉二子为正法眼藏,不可解也。
○查慎行诗
查初白诗,爱之者推为大家,鄙之者目为诗佣。或以质之予,予曰皆是也。梦谢山天才高迈,其视初白也,如登泰山而望凫绎,其鄙之也固宜。近日王西庄推初白为第一大家,缘学子妃青配白,掇拾剽盗,竟成恶习。得初白之潇洒滉,涤湔繁秽,岂不快然清虚哉!是二说皆通人之论。昔杨文公不喜杜诗,而黄太史专爱之,未妨各行其是。
○诗用俗语
芥隐笔记(宋龚检讨着)一则-云-:「诗中用而今、匹如、些些、耳冷、妒他、欺我、生以、勿留、羸垂、温暾,皆乐天语。相欺、有底、也自、也知、差底、斩新、遮莫,皆老杜语。此种甚多,正宜详玩。
○诗以意为主
罗大经论诗,要健字撑拄,要活字斡旋,是宋人讲究。诗以意为主,意犹帅也,无帅之兵,谓之乌合。云烟泉石,金玉锦缋,花木禽鱼,皆散卒也。以意遣之,则无不灵。如李临淮之壁垒一新,帅为之也。刘彦和云以气行采,亦是此意。诗以意为主,若无意,但把定一题一人一物一事,于其中求形模语、比似语、绚烂语、纤秀巧慧语,更或砌以故实,掉以虚机,如持钝斧子劈柞树,皮屑纷纷,何尝动得一丝纹理。意为主,势次之。势者,意之条理而笔之锋刃也。含意取势而运笔,三者缺一不得。
○转韵须一气贯注
换韵古诗,近人往往韵意双转。此在七言犹可,若五言定须泯其双转之迹。唐人转韵七古,虽节节为之,而一气贯注,音节相生。时贤所为,假令截开,正可作十数绝句。如巘虫衔屋相续,不知者咤为毒蛇,樵夫一斧,段段截矣。
○情景
情景二字,谈诗所不能离,然难截然分开。情中必有景,景中必有情,方有意味。不然,虽摹肖绝工,发摅极确,格终不高。
○起承转合
俗士论诗,全不知法。而讲法者,又往往画地为牢,自投死网。如起承转合四字,贻误后学不小。起承转合四字,只有一处用之。今之幕下宾代人捉刀,赠贺寿挽之章援笔立就,于七律尤便,此四字一生吃着不尽。宋人周紫芝少隐句-云-:「设客元无琴里曲,供官尚有箧中诗。」其由来也渐矣。
○诗之死法
讲死法者,某处宜开,某处宜合。如长篇,则中间必另起一峰,结尾用飞帛法,一笔扬开。又或叙事一段,则入议论,论必归于忠孝节义。凡此皆死法也。死法之立,皆因旨趣卑下,识量浅狭。如制陶器,依模范而后能成。如演杂剧,啼笑行坐,皆成铁板。以此论诗,哀莫大于心死矣。
○徐巨源论诗
明徐巨源论诗曰:古诗者,风之遗也。乐府,雅颂之遗也。苏、李十九首变为黄初、建安,为选体,流为齐、梁排句,又变至唐为近体,而古诗尽亡。乐府变而趋艳,杂以捉搦企喻子夜读曲之类,流为诗馀,变为词曲,而乐府尽亡。乐府亡而以词曲为雅,古诗亡而以近体为风。古者风采之民间,雅颂歌之朝庙。后世风变至近体而应制用之,雅变至词曲而倡优习之。然则古今风雅颂之用,贵贱殊极矣。
○诗文邪路
薛千仞(冈)-云-:诱人子弟入饮博之门,其罪小;诱人子弟入诗文邪路,当服上刑。
○刘昭禹论诗
金翰林赵秉文尝述党承旨怀英论诗-云-:律诗最难工,五十六字皆圣贤,有一字不经炉锤,便如一屠沽儿厕其间也。按此五代人刘昭禹语,党述之耳。
○前人论诗文字
前人论诗文字,及与诗学升降有关系文字,不可不汇置一处,时时观览。如
谢灵运传论、锺嵘
诗品序、元微之
杜子美墓志序、元白二公往复论诗、司空表圣与李生书、宋潜溪答章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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