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释文〕借物名篇。秋水时至,百川灌河,泾流之大,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。
〔注〕言其广也。
〔疏〕河,孟津也。泾,通也。涘,岸也。涯,际也。渚,洲也。水中之可居曰洲也。大水生于春而旺于秋,素秋阴炁猛盛,多致霖雨,故秋时而水至也。既而凡百川谷,皆灌注黄河,通流盈满,其水甚大,涯岸旷阔,洲渚迢遥,遂使隔水远看,不辨牛之与马也。
〔释文〕秋水李云:水生于春,壮于秋。白虎通云:水,准也。灌河古乱反。泾流音经。司马云:泾,通也。崔本作「径」,云:直度曰径。又云:字或作「泾」。两涘音俟。涯也。渚司马云:水中可居曰渚。释名云:渚,遮也。体高能遮水,使从旁回也。崖字又作「涯」,亦作「厓」,并同。
〇典案:御览六十引作「涯」,与释文本合。疏:涯,际也。是成本亦作「涯」。不辩牛马辩,别也。言广大,故望不分别也。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,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。
〔疏〕河伯,河神也。姓冯,名夷,华阴潼堤乡人,得水仙之道。河既旷大,故欣然懽喜,谓天下荣华盛美,尽在己身。
〔释文〕河伯姓冯,名夷,一名冰夷,一名冯迟,已见大宗师篇。一云:姓吕,名公子,冯夷是公子之妻。为尽津忍反。顺流而东行,至于北海,东面而视,不见水端。于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,望洋向若而叹曰:「野语有之曰:『闻道百,以为莫己若』者,我之谓也。
〔疏〕北海,今莱州是。望洋,不分明也。水日相映,故望洋也。若,海神也。河伯沿流东行,至于大海,聊复顾眄,不见水之端涯。方始回旋面目,高视海若,仍慨然发叹,托之野语。而百是万之一,诚未足以自多,遂为无如己者,即河伯之谓也。此乃鄙俚之谈,未为通论耳。
〔释文〕北海李云:东海之北是也。面目盳莫刚反,又音旁,又音望。本一作「望」。洋音羊。司马、崔云:盳洋,犹望羊,仰视貌。向若向、徐音向,许亮反。司马云:若,海神。闻道百李云:万分之一也。且夫我尝闻少仲尼之闻,而轻伯夷之义者,始吾弗信。今我睹子之难穷也,吾非至于子之门,则殆矣。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。」
〔注〕知其小而不能自大,则理分有素,跂尚之情无为乎其间。
〔疏〕方,犹道也。世人皆以仲尼删定六经为多闻博识,伯夷让国清廉,其义可重。复有通人达士,议论高谈,以伯夷之义为轻,仲尼之闻为寡,即河伯尝闻,窃未之信。今见大海之宏博,浩汗难穷,方觉昔之所闻,谅不虚矣。河伯向不至海若之门,于事大成危殆。既而所见狭劣,则长被嗤笑于大道之家。
〔释文〕今我睹旧音覩。案说文,「睹」今字,「覩」古字,睹,见也。崔本作「今睹我」,云:睹,示也。大方之家司马云:大道也。理分扶问反。后同。北海若曰:「井鼃不可以语于海者,拘于虚也;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,笃于时也;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,束于教也。
〔注〕夫物之所生而安者,趣各有极。
〔疏〕海若知河伯之狭劣,举三物以譬之。夫坎井之鼃,闻大海无风而洪波百尺,必不肯信者,为拘于虚域也。夏生之虫,至秋便死,闻玄冬之时,水结为冰,雨凝成霰,必不肯信者,心厚于夏时也。曲见之士,偏执之人,闻说虚通至道,绝圣弃智,大毫末而小泰山,寿殇子而夭彭祖,而必不信者,为束缚于名教故也。而河伯不至洪川,未逢海若,自矜为大,其义亦然。
〇典案:淮南子原道篇「夫井鱼不可与语大,拘于隘也;夏虫不可与语寒,笃于时也;曲士不可与语至道,拘于俗、束于教也」,即袭用庄子此文。
〔释文〕以语如字,下同。
〇王引之曰:「鼃」本作「鱼」,后人改之也。太平御览时序部七、鳞介部七、虫豸部一引此并云:「井鱼不可以语于海」,则旧本作「鱼」可知。且释文于此句不出「鼃」字,直至下文「埳井之鼃」,始云:「鼃」,本又作「蛙」,户蜗反,引司马注云:鼃,水虫,形似虾蟆,则此句作「鱼」不作「鼃」,明矣。若作「鼃」,则户蜗之音,水虫之注,当先见于此,不应至下文始见也。再以二证明之:鸿烈原道篇「夫井鱼不可与语大,拘于隘也」,梁张绾文「井鱼之不识巨海,夏虫之不见冬冰」(水经赣水注云:聊记奇闻,以广井鱼之听),皆用庄子之文,则庄子之作「井鱼」益明矣。井九三「井谷射鲋」,郑注曰:所生鱼无大鱼,但多鲋鱼耳(见刘逵吴都赋注),困学纪闻(卷十)引御览所载庄子曰「用意如井鱼者,吾为钩缴以投之」,吕氏春秋谕大篇曰「井中之无大鱼也」,此皆「井鱼」之证。后人以此篇有「埳井鼃」之语,而荀子亦云:「坎井之鼃,不可与语东海之乐」(见正论篇),遂改「井鱼」为「井鼃」,不知井自有鱼,无烦改作「鼃」也。自有此改,世遂动称井鼃夏虫,不复知有井鱼之喻矣。于虚音墟。本亦作「墟」。风俗通云:墟,虚也。崔云:拘于井中之空也。
〇王念孙曰:崔注「拘于虚」,曰「拘于井中之空也」。案崔训「虚」为空,非也。「虚」与「墟」同,故释文云:虚,本亦作「墟」。广雅曰:墟,凥也(凥,古居字)。文选西征赋注引声类曰:墟,故所居也。凡经传言邱、墟者,皆谓故所居之地。言井鱼拘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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